9月10日,阿布扎比主权财富基金穆巴达拉宣布和瑞幸控股股东大钲资本一起参与一项大约10亿美金、折合人民币67亿左右的可转债投资,标的为瑞幸的可转优先股并且附带董事提名权。消息一出,市场习惯性地认为这是“资本背书”。
但是把交易结构拆开来就会发现,这属于老股转让而不是新股发行,10亿美金并没有进入到瑞幸公司的账上,而是一次加了杠杆的股权交接。这再一次把茶咖行业“资本运作很频繁,单店运营很难”的结构性问题放在了桌面上。

10亿美元,并不进瑞幸的账户
再来看下资金流入的情况。10亿美金的本质就是通过离岸壳公司完成的老股转让。买方是于9月5日在开曼群岛注册成立的Success Cup Limited,与大钲资本和CCM Lucky签订了收购协议,共收购了瑞幸2.41亿股高级可转优先股。

(图源:小红书)
值得留意的是钱从哪里来:收购资金主要是银行贷款而来,所买的股份马上就被质押给放款的银行;穆巴达拉则通过旗下的MIC Industrial Investments 4 RSC Limited对Success Cup进行投资,并间接持有瑞幸大约10.9%的股权。
即存在两种情况。第一点,卖方为出售方,10亿美元的主要部分归属于出售方,即大钲旗下到期的老基金以及其出资人,并不是瑞幸本身。钱不能进入公司账户、不能增加净资产、不能直接用于门店投资或者供应链投入。
第二点是穆巴达拉得到的不是干净的股权,而是一个带有杠杆和质押的有限合伙间接权益,它的收益需要扣掉银行贷款利息,风险则被质押结构固定到了瑞幸股票上面。
相比而言,“市场所说的67亿投资瑞幸”就是一种误解了。增发是指上市公司向社会公众或特定投资者发行股票,募集资金被记入公司的资产负债表中;老股转让则只是一种股东内部的股权更替,并没有新的资金注入公司。
把交易金额当作瑞幸增长的预算,就相当于把一份股东变更的文件解读成公司获得了资金。瑞幸经营层得到的直接资金输入为零。董事提名权的设置也可以看出这是财务性质的进入,并不是战略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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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巴达拉持股比例不低于转换后的总股本5%时可以提名一名董事;大钲资本交易之后仍然拥有22.08%的受益所有权,并包含5.71亿股A类普通股以及可以转换的部分,仍然是第一大股东。
一个主权基金占据一个董事席位,并且通过加杠杆的方式间接持有10.9%的股份,与其说是买了公司的未来,不如说是为了获得进入董事会的观察席位而购买的一个金融资产。

卖方是到期的老基金,买方套了杠杆
大钲资本基金周期是第一动机,这就是这笔交易的原因。大钲资本在2018年的时候以A轮融资进入瑞幸,瑞幸财务造假被摘牌之后大钲资本又主导了重组,在2021年领投了2.5亿美元融资,在2022年又联合IDG和Ares SSG完成了对瑞幸的控股。
一只私募基金的存续期一般是8-10年,2018年成立的老基金已经到了退出窗口,出资人有着明确的回本分红需求。把持有的可转债优先股卖给Success Cup,就是老钱换新钱的一次接盘,把纸上得来的好处变成真金白银,给老投资者一个交代。
而穆巴达拉作为买方的进入逻辑是不一样的。这家资产管理规模约为3850亿美元的主权基金,在2015年进入中国之后,一共投资了超过100个项目、接近170亿美元,SHEIN、京东健康、巨子生物、万达商管都包括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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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样的资金来说,瑞幸就是二级市场上一个“流动性还可以、知名度较高”的投资品,并不是需要亲自去改造的对象。用银行贷款来扩大回报,然后再通过质押来控制风险,这就是一种金融工程,并不是产业投资。卖方的诉求是退出兑现,买方的诉求是财务回报,两者都和瑞幸的经营改善没有关系。
市场所关注的,并不是什么“主权基金背书”这样的情绪化言论。而是在于董事席位所带来的决策边界的变化、杠杆结构在股价波动中出现的追加质押的风险,还有大钲剩余股份在未来可能会被进一步减持的计划。一笔交易的买方和卖方都很满意,这反而是公司没有创造出任何增量的时候。

门店开到3.6万家,同店连续两季下滑
把镜头对准门店的话,矛盾就比较明显了。瑞幸的增长故事是依靠规模来构建的,在2025年总共实现净收入492.88亿,同比增长了43%,拥有门店数达到了31048家,并且净增加了8708家,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36亿元,同比增幅达21.8%。
到2026年上半年公司净利润为278.81亿元,同比增长了31.3%,第二季度单季收入达到158.86亿元,同比增长28.5%,商品成交额达到了184亿元,平均每月有1.127亿人次来进行交易,在上半年里公司一共开了36310家店。收入、门店、用户三条线都呈上升趋势,表面看来很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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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同店数据就出现了问题。到2026年第二季度的时候,瑞幸自营门店的同店销售已经比去年同期下降了5.3%,而在第一季度就已经是-0.1%了,连续两个季度都处于负增长状态。
这是一条重要的信息,即总收入增长主要依靠新店带来的增量,而不能靠老店经营效率提高来实现。单店销售额越来越低,门店越来越多,这就是典型的“用数量换取增长”,它的天花板就是还能开多少家店和加盟商是否愿意继续陪跑。
这并不是瑞幸独有的一种问题,整个茶咖行业都存在着类似的问题。库迪依靠加盟补贴快速开店,星巴克中国也在价格和销量之间来回调整。
大家都在用不同的方法来回答同一个问题,在同店增长为负的情况下,规模是否还能够成为盈利的来源。瑞幸36310家门店的数量越大,单店模型承受的压力就会越来越大,单店边际成本增加的部分会通过加盟商、门店资金链来承担。

海外223家门店,撑不起全球化想象
主权基金入场的另外一种解释就是为瑞幸出海的故事提供背书。但是数据并不能支持这样的想法。到2026年第二季度为止,瑞幸海外市场上的门店总数为223家,其中新加坡有89家自营店、美国有20家自营店、马来西亚有114家加盟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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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于总数为36310家的市场来说,海外占比不到1%,对收入贡献很小。拿十亿美金的资本事件来固定住223家门店的海外市场地图,这是将资本层面上的故事当作经营层面上的事实。
应该问的是,这十亿美金能不能变成可以量化的经营收益。评判的标准就四个:门店的投资现金流量是否得到改善,同店销售额是否止跌,海外市场收入是否有所提升,加盟商的回本期是否缩短。
到目前为止,在公开的数据中,并没有一条因为这个交易而变得更好。老股转让不会影响公司现金流的构成,董事席位也不能直接增加门店利润,而杠杆结构又给股价波动增添了更多的不确定因素。
把交易金额当作增长预算就是把金融事件和经营结果混为一谈。茶咖行业中的资本故事常常会比门店的故事发展得更快一些,但是最后真正买单的还是门店以及加盟商。
资本在离岸壳公司中换手套利的时候,门店里同店销售下降、加盟商账本的变化并不会因此而停止。这也是这笔交易最需要被问清楚,并且最容易被“主权基金背书”掩盖的地方。
10亿美元没有进账,就是整个交易的事实。老股东退出兑现,主权基金加了杠杆进来,但是瑞幸的经营账户上还是空空如也。门店仍然在开张,同店销售依然在下降,海外市场布局还只是223家门店的样子。
当资本运作的速度超过单店模式的恢复之时,任何“背书”式的赞美都是轻浮的。接力能跑多远,并不是看哪个人来参加,而是要看这家门店下一个季度的同店销售数字是止住下滑的趋势,还是继续下降。